白瓷地砖上是火红色的碎片,花盆上的图案原本就杂乱,碎在一起的缝纹甚至比原来还要艳色几分。江晚城伸手在红色的碎片上一一拂过,指尖印在锋利的碎口上,先是泛白泛粉,而后渗出几滴血液滴落在一地的碎片里。回忆像是无意打开闸门的洪水,分秒之间迅速占据了他刻意掩埋的某段日子。

    突然就觉得抱歉,不知道是对他自己还是对江北寒。

    他其实去过南普,那里有渡世的千年古刹,也有成片的凤凰花开。还有,还有他在江南天手机里无意瞥到的颜芷的新家。他借着去朋友家玩的理由从南到北又一路南下,去了那个陌生的城市。在那些个巷子里搜搜寻寻一个上午,最终放弃灵魂最颤动着逼迫直觉的那条路,转身去了南普陀寺。那是夏末,凤凰花谢,火红的花朵迎着四十度的高温卷曲着坠入泥地里,恍惚之间,又像是忘川河畔终年不谢的红色曼陀罗。

    是血色,燃烧着的执念。

    寺里的钟声一声接一声的响着,响在江晚城无声跳动着的胸腔里,也响在他手心火红色的花叶里。随着凤凰花汁轻飘飘地滴落在边上的石碑上,有一下联“唤回苦海梦迷人”。江晚城五指并拢又散开,指尖滴下的红色汁水像极了他最喜欢的血色。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但凡最憎恶,但凡得不到,也最妄想,妄想毁灭,就成执念。

    消不掉,唯有恨,意难平。

    那个夏天,他差点犯罪。

    鲜红的血液加深了红色碎片的颜色,有些暗沉。江晚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,而后传到QQ空间。他本来也没几个好友,都设置了不可见。

    手机塞回裤兜里,江晚城一片又一片地拾起地上的碎片扔进垃圾桶,每扔一下就有片刻的红色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,脑海里疯狂冒出的是快抑制不住的血色冲动。他有些控住不住。嘴角自然又不自然裂开的弧度却是笑意。

    他忙着驱散回忆,忙着压制邪念,也忙着试想起那条未曾踏足的街道。掌心里混着汗水和血迹,看不清新伤与旧伤口。

    突然,手机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江晚城愣了一下,蹲坐在地上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那声音却像是催命的音符,他不动便不停。终于,他忍无可忍地掏出手机砸在床上,卸去了一半压在心口的力道。眼神随意一瞥,是他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是“已关机”的人的回电。

    心中猛地一紧,江晚城混着血迹的手指点在绿色接听键上。

    对面的人似乎是吸了口气,缓缓的吐气声之中,他听到李凤鸣的声音:“你没事吧?”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江晚城怔住,而后才想起什么,匆忙切换手机屏幕到QQ。

    李凤鸣的QQ是他后来半强制性加上去的,他忘了屏蔽他。

    短暂的沉默过后,那边的声音加大了不少:“你在听吗?”。

    江晚城屏住呼吸,又听到他说:“我看到了血迹,你是伤到手了吗?”。

    依旧是没有回音,李凤鸣看了一眼病床上呆呆望着自己的老人,近乎是有些哽咽道:“对不起”。

    江晚城只觉得胸口突然被什么撕裂了一下,冷风灌进热血里,忽冷忽热之间,他突然就有了别的冲动。他来不及去想,再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他吸进腔腹的冷气:“你是在担心我?”。